余沧海本就因儿子惨死,怒火攻心,此刻又见自己的弟子在眼前被人用魔教暗器杀死,哪里还压得住心头的戾气。
    一双三角眼瞪得通红,浑身杀气四溢。
    其实这挑拨之计,算不得多高明。
    黑血神针最令人忌惮的,其实是针上的剧毒,赵昱这两根针上却是无毒。
    若是平日,余沧海只需稍一查验,便能看出其中的猫腻。
    可偏偏,童百熊就在眼前。
    就在余沧海盯著弟子尸体的瞬间,童百熊已经杀到了院中来。
    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一身道袍的矮小道人,先是一愣,隨即厉声喝道:“余矮子?原来是你!刚才那小子说,是你要和他联手围杀老夫?”
    童百熊此刻对赵昱刚才的话已是深信不疑。
    青城派远在川蜀,若非是早有预谋,针对自己布下圈套,全派核心弟子吃饱了撑的,千里迢迢跑到福州这偏僻之地来?
    更何况,他一路追来,赵昱径直往这里闯,不是引君入瓮是什么?
    而余沧海,此刻更是心头一沉。
    他本就是偷偷摸摸来福州谋夺辟邪剑谱的,此事见不得光。
    如今日月神教的长老突然带著人杀了过来,还杀了他的弟子,张口就说自己要围杀他?
    这等嫁祸於人的手段,与余沧海死了儿子基本別无二致,差別无非是余沧海的儿子真的死了而已。
    以己度人,他第一个念头便是:日月神教,也是衝著辟邪剑谱来的!
    青城派虽不像五岳剑派那般,与日月神教有著血海深仇。
    可白道与黑道,本就势同水火,根本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解释的余地。
    更何况,弟子惨死在眼前,身边又都是自家门人,他余沧海若是连个屁都不敢放,日后还怎么当这个青城派掌门?
    余沧海阴著一张脸,握紧了手中长剑,厉声反问:“童百熊!你日月神教无故闯入我派驻地,杀我弟子,伤我门人!今日这事,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!”
    童百熊闻言,先是一愣,隨即左右扫了一眼,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    说是围杀,可除了眼前的青城派,根本没有五岳剑派的其他高手,更別说赵昱的影子了。
    可就算知道不对劲,他童百熊纵横江湖几十年,何曾被人这么指著鼻子质问过?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童百熊仰天大笑,隨即脸色一沉,“老夫杀就杀了,你余矮子又能奈我何?”
    “今日老夫尚有要事在身,你若是识趣,就乖乖带著人给我让开,老夫还能不与你计较。否则,莫怪老夫出手无情,连你这青城派,今日一併平了!”
    余沧海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明明马上就能拿下福威鏢局,把辟邪剑谱收入囊中,怎么半路突然杀出来个童百熊?
    可事已至此,他已退无可退。
    “放肆!”余沧海怒喝一声,手中长剑出鞘,剑穗翻飞,上前一步,剑尖直指童百熊,“老子倒要看看,你日月神教的功夫,到底有几分门道!你是怎么个出手无情法!”
    “杀!给我杀了这些魔教妖人!”
    隨著余沧海一声令下,四周的青城弟子纷纷拔剑,朝著日月神教的教眾杀了过去。
    余沧海身形一晃,长剑挽出一团剑花,刁钻阴狠,直取童百熊周身大穴。
    童百熊双掌挥舞,刚猛霸道,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道,迎了上去。
    一场龙爭虎斗,就此拉开序幕。
    不远处的屋脊上,赵昱盘膝而坐,一手支著下巴,看得津津有味,嘴里还时不时点评两句。
    “唉,可惜了。童百熊这一掌,若是再往下三分,余矮子这条胳膊就得废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个子矮也有好处,缩头缩脑的,倒真不好下手。”
    “哟,摧心掌都使出来了?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九阴真经里摧心掌的味道,可惜啊,形似神不似,內里的门道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也不知青城派这门绝学,和九阴真经里的,到底有没有渊源。”
    他看得悠閒,仿佛下方杀得血流成河的两拨人,不过是戏台上演戏的戏子罢了。
    正看得热闹,赵昱忽然眉头一挑,抬高了声音朗声道:“旁边那两位,在墙根底下蹲了半天了,也不嫌累得慌?出来吧,別藏著了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四周鸦雀无声,只有不远处兵刃碰撞的廝杀声,再无半点別的动静。
    赵昱无奈地摇了摇头,指尖一翻,手中已多了一根银针:“怎么?非要我把你们点出来,才肯露面?刚才童百熊追著我闹了这么大的动静,福州城但凡有点耳目的江湖人,都该过来看看了,你们当我是在诈你们不成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下方街巷的阴影里,终於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影。
    为首的老者佝僂著背,脸上满是褶子,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模样。
    他对著赵昱连连拱手,陪著笑脸,语气谦卑:“大侠饶命,我们爷孙俩只是路过此地,听到里面打杀得厉害,这才不敢往前走。我们绝不敢打扰大侠办事,还望大侠高抬贵手,放我们过去。”
    赵昱低头看去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    那老者身后的女子,脸上坑坑洼洼,一张嘴还有两颗硕大的齙牙,丑得简直辣眼睛。
    他心里暗自腹誹,岳灵珊这面具,做得也太丑了,他真是很好奇,余人彦到底是有多饥渴,对著这么一张脸,都能生出调戏的心思。
    没错,这一老一少,正是奉了岳不群之命,前来福州打探消息的华山派弟子——劳德诺与岳灵珊。
    这个时间点,这个模样的一老一少出现在这里,赵昱自然能猜出他们的来歷。
    可两人显然以为赵昱没看破他们的偽装,还在卖力地演著戏。
    赵昱看得好笑,也懒得跟他们废话,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,瞬间便到了两人跟前。
    劳德诺和岳灵珊只觉眼前一花,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,人就已经到了面前。
    劳德诺神色大骇,下意识地便要抬手防备,可眼前又是一道残影闪过,他只觉一股柔劲撞在胸口,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三步。
    再抬眼时,赵昱手中,已经多了一张人皮面具。
    赵昱拿著面具,对著岳灵珊晃了晃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这就对了嘛,青春正好的小姑娘,何必戴这么个丑东西遮遮掩掩的,倒人胃口。”
    岳灵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光滑一片,这才反应过来,脸上的面具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了。
    她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,又羞又怒,伸手便朝著赵昱扑了过来,娇喝道:“你这人怎么回事,还给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