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震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:怕什么?当年绍熙內禪,不也是一场宫变?最后还不是顺顺利利完成了皇位交接,天下连半点波澜都没起?
    如今赵昱是官家唯一的亲弟弟,官家又没有儿子,赵昱本就是宗室里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。
    只要拿到了禪位詔书,那就是名正言顺!
    成了,他夏震就是拥立皇帝的首功之臣,將来加官进爵,光耀门楣,岂是现在一个殿前司太尉能比的?
    如果败了,他怕是难逃一死。
    可若是不答应赵昱,怕是现在就要生不如死。
    权衡过后,夏震眼中的犹豫之色尽数散去。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对著赵昱深深一躬:“殿下深谋远虑,臣远不能及。臣愿遵殿下令旨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臣这就回去,仔细探查宫內的换防节点,隨时听候殿下调遣!”
    赵昱看著终於下定决心的夏震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起身亲自將他扶了起来:“好!夏太尉能有这份心,大事可期矣!”
    “殿下谬讚。”夏震躬身应下,隨即又想起了什么,连忙提醒道,“只是殿下,您说的那数百名江湖高手,可千万要小心行事,万万不能走漏了风声。”
    “那些江湖人最是粗疏,临安城內耳目眾多,皇城司的密探也不少,一旦被他们察觉出半点异样,我们所有的谋划,就全毁了。”
    “这一点,你儘管放心。”赵昱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篤定,“那些人,怕是比你还可靠些,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    赵昱收拢的那些自宫之人,本就被世俗所不容,更对如今的皇城大內充满怨愤。
    除了赵昱这里,他们再无別的出路,怎么可能出卖他?
    更何况,东厂的架构已经搭了起来,层层管控,根本没有泄密的可能。
    夏震闻言,訕訕地笑了笑,也不敢再多问。
    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位看似閒散修道的永嘉郡王,暗地里布的局,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。
    手里的底牌,也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。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,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    赵昱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,重新將面巾蒙上:“今天时间很长了,再待下去,怕是会引起旁人的怀疑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身上的生死符,我已经用內力替你压制住了,一个月之內,绝不会发作。一个月后,我会派人来给你送解药。”
    “这些天你在宫內当值时,好生探查各处的布防与换防时间,明岗暗哨都要查探清楚,我会再联繫你。”
    “臣遵命!”夏震连忙躬身应下,紧跟著赵昱走出了书房,一路送到了后院。
    赵昱对著他摆了摆手,足尖一点,凌波微步施展开来,纵身跃上了高墙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,连半分痕跡都没留下。
    夏震站在原地,望著空荡荡的墙头,愣了许久,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。
    他喃喃自语道:“殿下手里,看来还有不少能人异士……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    事已至此,他的身家性命,早已和赵昱绑在了一起。
    他心里再也没有半分对抗的念头,只盼著宫变能一举功成,自己也能借著这从龙之功,再上一层楼。
    片刻时间,赵昱便已经回到了临安城南的王府。
    他依旧是从后院的围墙翻了进去,避开了府里守夜的侍卫与巡逻的亲卫,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寢院。
    夜露深重,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,廊下的灯笼还亮著昏黄的光,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虫鸣之声不绝於耳。
    赵昱推开寢殿的房门,心里还在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。
    夏震这边已经搞定了,皇城的布防有了著落,接下来最关键的,就是督促王怀安带著那些人,加紧修炼辟邪剑法。
    今日与刘处玄、楚惊涛那些人交手,赵昱看得更清楚了,辟邪剑法的速成效果,远超他的想像。
    只要练上两个月,那些人就算比不上全真七子,也绝对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。
    数百名这样的高手,在狭窄的皇宫巷道里,绝对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尖刀,足以在关键时刻,起到定鼎乾坤的作用……
    思绪正流转间,赵昱忽然脚步一顿,神色凝重起来。
    他猛地停下脚步,袖子一挥,一股劲风涌出,身后的房门“砰”的一声,瞬间关上。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赵昱低喝一声,体內真气运转全身,全神戒备。
    刚才他一路回来,心思都放在了宫变的谋划上,又是在自己熟悉的王府寢殿里,心里难免放鬆了警惕。
    直到走到房门口,赵昱才忽然惊觉,自己的臥房內,竟然多了一个人。
    而且此人的气息收敛得极好,若非他六识敏锐远超常人,根本察觉不到半分异样。
    能有这份轻功与敛息功夫,绝对是顶尖的武林高手。
    寢殿內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    赵昱环顾四周,寢殿內静悄悄的,桌椅床榻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,没有半分异动,仿佛刚才感觉到的呼吸声,只是他的错觉。
    可赵昱心里清楚,那绝不是错觉。
    就在他凝神戒备,准备探查之际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。
    一道白影如同九天仙子下凡,从房樑上激射而下,掌风轻柔却带著绵绵不绝的后劲,朝著赵昱当头罩来。
    速度之快,身法之妙,比他之前见过的刘处玄、楚惊涛那些人,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    “好功夫!”
    赵昱低喝一声,不敢有半分怠慢,左掌轻飘飘地推出,天山六阳掌应势而出,阴阳相生的掌力瞬间涌出,迎上了那道白影的掌风。
    双掌相交,一股劲风瞬间四散开来,吹得桌上的烛台都微微晃动。
    赵昱只觉对方的掌力阴柔灵动,变幻莫测,竟与他的天山六阳掌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。
    就在他心中惊讶之际,那道白影身形一晃,绕到了他的身侧,玉指轻点,直取他胁下的三处大穴。
    形势虽然凶险,但赵昱对这手法却十分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