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真真垂下眼睫,再抬起时,眸底那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与冰冷已被强行冰封,压入最深的海沟。
    她脸上甚至漾开一点惯常的、带著依赖的浅笑,仿佛刚才车內的失態,真的只是短暂的晕车不適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无比自然地、紧紧地挽住了钟皓天的臂弯。
    钟皓天臂弯一沉,感受著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,心头那丝细微的异样与疑虑,在她全然依赖的姿態和甜美笑容里,悄然消散了大半。
    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挽著自己的手背,带著她,走向那片璀璨与寒凉交织的名利场。
    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外面黏腻的燥热与內里沁人的冷气骤然碰撞,激得她裸露的肌肤泛起细小的颗粒。
    衣香鬢影,觥筹交错。水晶灯的光芒冰冷而炫目,流淌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笑脸上。
    杨真真就这样挽著钟皓天,走了进去。
    她高高扎起的长髮,在室內的灯光映射下带著柔和的蜜糖色,在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。几缕不服帖的髮丝,因方才的微汗,湿润地黏在纤白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边沿。
    那点湿痕,在剔透的肌肤上格外醒目,隨著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,无端牵引著视线,想去抚平,或者……弄得更乱。
    身上那件简约的黑白横条纹薄衫,材质柔软贴肤,款式宽鬆,却因她抱臂的动作,在胸口勾勒出隱约的、诱人的弧度。
    精致的银色十字项炼坠在锁骨的凹陷处,隨著她的步伐,极轻地晃动著,晃动的弧光,偶尔掠过领口下更莹白的肌肤。
    她整个人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,白得晃眼,嫩得仿佛能掐出水,像一块被精心打磨、骤然从酷暑投入清凉水中的羊脂玉,温润,剔透,却散发著幽幽的、不容忽视的凉意与光华。
    几乎是踏入的一瞬间,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,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。
    惊艷的,评估的,好奇的,带著纯粹欣赏与欲望的,夹杂著淡淡比较与隱晦嫉妒的……如同无形的蛛网,悄然笼罩了她。
    “钟先生,这位是?” 已有相熟的人端著酒杯过来寒暄,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依偎在他身旁的佳人。
    钟皓天显然习惯了这种注视,甚至为此感到一种隱秘的满足与骄傲。
    他微笑著,將杨真真往自己身侧带了带,姿態是占有的,语气是自然的:“我女朋友,真真。”
    杨真真適时地抬起眼,对来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略带羞涩的笑容,眼波流转间,清澈又无辜,完全依偎在钟皓天身侧的身影,看上去柔弱而需要保护。
    她可真漂亮啊。
    无数道目光,包括钟皓天垂眸看她时,那再次染上深浓爱欲与讚赏的眼神,都在诉说著这句话。
    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”
    端著香檳的女人人笑著对钟皓天举了举杯,目光在杨真真身上流转一圈,话锋却礼貌地转了个弯。
    “不过,钟大设计师,下次还是该为女伴置办身行头,这种场合,更相衬些。”
    话里是提点,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    狗东西。
    自己一身名牌,人模狗样,女伴穿得跟个什么似的就带进这种场合,你怎么不自己穿个老头背心就进来。
    杨真真微微侧过脸,抬起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,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。
    她指尖无意识地绞著钟皓天的袖口,声音软糯,带著恰到好处的依赖:
    “皓天,我阿姨不是给了你,给我买衣服的钱么?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语气里掺入一丝被遗忘的委屈,“你怎么忘了带我去呀?”
    那模样,纯然信赖,毫无心机。
    周围隱约有低低的附和轻笑,目光更多地聚焦过来。
    钟皓天却仿佛浑然不觉那无声的鄙夷。
    他伸手,亲昵地揽了揽杨真真的肩膀,將她更紧地拥在身侧,对著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,朗声笑道:
    “李总说笑了。真真不用那些外在的名牌点缀。”
    他低头,看向杨真真,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自豪,“我就是她最好的名牌。 她可是鼎鼎大名的设计师钟皓天的女朋友,这还不够么?”
    话音落地,周围隱约响起几声极轻的、被酒杯掩饰的咳嗽,或是別开脸的细微动作。
    几个离得近的女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那里面写满了无语与荒谬。
    这么漂亮灵秀一个女孩子,怎么就跟了这么个自大又抠门、还拿女友当勋章炫耀的穷酸贱男人?
    简直是明珠暗投,暴殄天物。
    有人举著酒杯,慢悠悠地晃过来,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,声音却拖长了调子,带著一丝难以忽视的阴阳怪气:
    “钟大设计师说得对,真爱无价嘛。来,敬我们伟大的设计师。”
    “敬伟大的设计师。”
    旁边有人附和,酒杯相碰,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。
    那“伟大”二字,在舌尖滚了一圈,带著显而易见的讽刺。
    钟皓天却似乎將这视为对他成就的认可与恭维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,志得意满地举杯回敬。
    杨真真垂眸抿著果汁。
    笑的可爱又放肆。
    钟浩天真是个傻雕吧。听不懂人话一样。
    那浓密睫毛在脸颊投下的脆弱阴影,与领口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十字架银光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易碎又圣洁的美感。
    这美感,在衣香鬢影、欲望暗涌的名利场中,像一道清冽的月光,无意流淌,却照进了许多晦暗角落。
    不远处,几个年轻些的富家子弟聚在一起,目光也频频看向这个方向。
    “华森,瞧见没?钟皓天身边那个……嘖,真他妈绝了。”其中一人用酒杯碰了碰身旁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同伴,声音压得极低,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玩味。
    “清纯掛的,但你看她那眼睛,垂下去又抬起来看人那一下……要命。” 另一个眯著眼评价,带著猎食般的兴味。
    未尽之言,彼此心照不宣。
    被唤作“华森”的男人闻言,只是意兴阑珊地抬了抬眼皮,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。
    他生得一副好皮相,气质儒雅,目光落在杨真真身上,看了一眼,就了无兴趣的垂下眼眸。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    寡淡无味,清汤白水的有什么好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