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县城体育运动委员会门口停下时,李卫军先跳下车,隨后伸手接过小丫头,最后才扶著林晚稳稳下车。
    体委的院子不大,几排灰砖平房,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,写著“昌寧县体育运动委员会”几个大字。
    体委门口,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同志,你找谁?”
    “您好,我是龙田村的李卫军,来送龙舟赛的赞助物资。”
    他顺手把汽水提货单递过去,“汽水在供销社预定好了,拿著单子隨时就能去提货。”
    中年男人一听名字,当即满脸堆笑,快步迎上来接过单子:“李卫军同志,可算等著你了!”
    说完他朝院里喊了一嗓子,三四个年轻小伙子跑出来,七手八脚卸下车上备好的毛巾。
    办公室內,四十出头、身板硬朗的刘主任早已起身,几步上前握住李卫军的手,语气恳切:
    “李卫军同志,久仰大名!你这赞助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,县里经费紧张,你又送物资又设一千块冠军奖,这在昌寧县可是头一遭!”
    李卫军笑著应道:“我也是借著赛龙舟的热闹,也给我们『龙田蔬菜』扬扬名。”
    “应该的!王副县长都特意交代过。”刘主任引他坐下,张副主任连忙补充:“宣传横幅我们都做好了,保证显眼。”
    李卫军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。
    “刘主任,这是冠军奖金,一千块整。您点点。”
    刘主任接过信封,没拆开,当即拿出印泥和收据本,一笔一划填好“壹仟元整”,盖好体委公章,將收据递给他:“端午那天早点来,主席台给你留好位置。”
    李卫军道了谢,驾著马车离开。
    “走,咱们去河边看看虎子他们练得怎么样了。”
    “嗯,好。”
    昌寧河穿城而过,河面宽阔,水势平缓。离著河堤还有段距离,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號子声和鼓点声。
    河面上,四五条狭长的龙舟正在劈波斩浪。
    李卫军一眼就找到了龙田村和王家坳村合练的那条船,船身是崭新的桐油色,船边上,“龙田蔬菜出资”六个白色大字格外醒目。
    船上,赵虎光著膀子,肌肉虬结,坐在中间的位置,每一桨下去都带著狠劲。
    李志强坐在船尾掌舵,神色专注。江滨、陈建华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奋力挥桨。
    “虎子哥!加油!”小丫头眼尖,挥著小手奶声奶气地喊。
    李卫军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    他们的船不慢,但总感觉差了一口气,船桨入水的时机不完全一致,力量有些分散。尤其是和其他几条船並行时,这种细微的差距就会被放大。
    一轮衝刺练习结束,龙舟纷纷减速,靠在岸边暂歇。
    赵虎一眼就看见了李卫军,抹了把脸上的水,咧嘴笑道:“军哥!林晚妹子!你们怎么来了?”
    “练得怎么样?”李卫军问道。
    李志强擦了擦汗,微微摇头:“速度还行,但跟城关镇那帮人比,还是差点意思。”
    赵虎有些不忿:“城关镇那鼓手,鼓点又急又稳,带著整个船的节奏飞起。咱们的鼓手......总感觉慢半拍。”
    李卫军看了眼担任鼓手的江滨,小伙子脸上有些愧色。
    “不是江滨不行,是你们没找到自己的节奏。”李卫军忽然开口。
    李卫军跳上一块河边的大石,指著河面道:“城关镇的鼓点急,是因为他们爆发力强,耐力稍弱,所以追求一鼓作气。
    但咱们是什么人?是天天在地里抡锄头、挑百斤担子的!咱们的优势是耐力,是那股子绵绵不绝的后劲。”
    他看向江滨:“你把鼓点放稳,別被他们带偏。前两百米不求领先,只要咬住,別被甩开。
    到了中后程,他们的体力一下降,我们的优势就来了。虎子,你们桨频不用最快,但每一桨都要吃上力,要深,要稳!”
    这是他前世在粤省看龙舟赛时,一个老教练点评时说的。此刻说出来,却让船上这些庄稼汉们眼睛一亮。
    这番话点醒了眾人,赵虎一拍大腿:“对!比耐力,咱们怕过谁!”
    李志强也连连点头:“卫军说得对,江滨,咱们按这个路子再练几趟!”
    眾人喝了汽水,精神头又上来了,嗷嗷叫著跳回船上,这一次,李卫军也跟著上船指挥起来。
    林晚站在河边,看著船上那个沉稳指挥的身影,眼底满是欣赏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等到李卫军回到家,已是下午两点。
    中途他特意绕去工商局,递交好了商標註册申请材料,总算是正式走上流程了。
    院门口,“土豆”和“红薯”正趴在门槛上懒洋洋晒太阳。
    见他进门,土豆轻轻晃了晃尾巴,依旧懒得起身,红薯更傲娇,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瞥了他一眼,便又闭目养神。
    李卫军蹲下来,在“红薯”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懒死你。”
    小傢伙慵懒地打了个哈欠,扭头躲开,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。
    一旁的林晚看著这幅好笑的画面,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。
    笑声还没落下,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,伴隨著爽朗的招呼声:“卫军,在家不?”
    李卫军抬头一看,只见陈会计手里攥著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包,大步走了进来。
    “陈会计,快进来坐!”
    林晚也笑著上前,顺手搬来一把竹椅,又去屋里倒了碗凉白开。
    陈会计也不客气,坐下喝了一口水,直接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,笑著说道:“合作社的公章和对公帐户手续,都给你办齐了!”
    李卫军眼睛一亮,连忙凑过去,看著陈会计从包里一一拿出来:
    一枚圆形行政公章;
    一枚方形財务专用章;
    还有一枚负责人私人名章;
    一本红色信用社对公存摺......
    “可真是太谢谢你了陈会计,辛苦你跑前跑后了。”李卫军拿起公章,轻轻按在桌上的废纸上试了试。
    陈会计摆了摆手,“跟我客气啥!你这合作社是咱们村的大事。”
   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合作社的財务规划,陈会计便起身告辞。
    李卫军走进西屋,取出张叔与陈哥的合同,仔细核对无误后,签下自己的名字、盖上公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