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烈的手猛地按在了桌案上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著一股子寒意。
    陆青没有退缩,迎著阎烈的目光。
    “靖王恐怕也与冥教搭上了线。”
    阎烈的瞳孔骤缩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死死盯著陆青。
    书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。
    “也就是说。”
    阎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次的局面,我们需要面对的不是左相加靖王,不是再加上陈国。”
    “是四方。”
    陆青伸出四根手指。
    “左相王渊,明面上的刀,配合里应外合。”
    “靖王,暗中的手,陈国,外面的狼。”
    他竖起最后一根手指。
    “冥教。”
    阎烈没有立刻开口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双手撑在桌案边缘,低著头,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沙哑著嗓子问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消息的真实性可否確认?”
    陆青早就想好了说辞。
    “阎大人应该知道,我在司礼监当差,经手的消息渠道不止一条。”
    “有些东西,是从魔教叛徒嘴里撬出来的。具体是谁,恕我不能透露,牵扯到线人的安全。”
    “但我九成可以確定是真的。”
    阎烈回过头,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    陆青神色坦然,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。
    毕竟说的也不全是假话。
    他確实是从冥教內部得到的消息,只不过不是撬出来的,是人家主动说的。
    而且他之所以选择不隱瞒,原因很简单。
    冥教介入这种级別的情报,藏著掖著只会害了自己这一方。
    万一明晚开打的时候,冥教的高手突然杀出来,朝廷这边毫无防备,那就不是打仗了,是送死。
    更何况……
    陆青还有另一层盘算。
    他对冥教的了解太少了。
    之前和沈清雪待在一起的时候,他根本没机会打听冥教的底细。
    在那女人眼里,他是冥教安插在朝廷的间谍。
    一个间谍反过来打听自家组织的情况?
    问一句就暴露。
    但阎烈不同。
    监察司掌管天下情报,对冥教的了解必然远超一般人。
    这个机会,不能浪费。
    阎烈最终没有继续追问消息来源。
    不是他不想问,而是眼下的局势不允许他纠结这种细节。
    “你確定冥教是从总部派人过来?”
    阎烈的语气变了,带上了一种陆青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凝重。
    “確定。”陆青点头,“而且目的很明確,配合靖王行动,霍乱大夏!”
    阎烈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    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。
    沉默了一阵,陆青適时开口。
    “阎大人,我对冥教的了解不多。”
    “不知道冥教的高手,到底是个什么层次?”
    阎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。
    最终,他靠在椅背上,声音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很多。”
    “这两个字,你可以往最坏了想。”
    陆青没吭声,等他继续说。
    阎烈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    晨光从窗欞间洒进来,照在他满是血丝的眼底。
    “这个世界,从来不缺丧心病狂的东西。失去本心的,恶贯满盈的,被逼上绝路的,走投无路的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人,散落在江湖各个角落,平时不过是些独狼、悍匪、逃犯。”
    “但冥教,把这些人全收了。”
    阎烈转过身,看著陆青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冥教的副教主是谁吗?”
    陆青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阎烈嘴角扯了一下,吐出一个名字。
    “姜玄机。”
    陆青愣了一下。
    这名字他没听过。
    但“姜”这个姓,加上“玄机”二字,总觉得跟什么东西沾著边。
    阎烈看出了他的困惑。
    “那你总知道天机阁阁主玄清子吧?”
    陆青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天机阁阁主。
    苏若水的师傅。
    昨晚苏若水提到过,她师傅连夜封了阁,把弟子全赶下山了。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陆青点头,“天下最强的术士。”
    阎烈冷哼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姜玄机,是玄清子的师弟。”
    陆青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阎烈没理会他的反应,继续说。
    “同门同脉,当年两人爭夺阁主之位,姜玄机输了半招。”
    “输了之后,此人性情大变,愤然离开师门。”
    “再出现的时候,已经是冥教的副教主了。”
    陆青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    天机阁阁主的师弟。
    爭夺阁主之位只差半招的人物。
    这种级別的术士,跑去当了冥教的二把手?
    “玄清子是当今天下最强的术士。”
    “他的师弟比他差半招,你自己掂量掂量,那是什么概念。”
    陆青掂量出来了。
    概念就是离谱。
    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苏若水那张呆萌的包子脸。
    这丫头的师傅是天机阁阁主,而冥教副教主是她师傅的师弟。
    算起来,苏若水还得叫那位魔教二当家一声师叔。
    这关係乱得跟浆糊似的。
    “这还只是副教主。”陆青喉头动了动,“那教主呢?”
    阎烈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冥教教主,没有人知道是谁。”
    “没有名字,没有来歷,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    “但所有接触过冥教核心的人都知道一件事。”
    阎烈的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    “此人是绝顶境巔峰的强者。”
    绝顶境。
    跟海公公一个级別。
    陆青后背的汗又冒出来了。
    “不仅如此。”阎烈伸出手,一根一根掰著指头数,“冥教之下,设左右护法两人,皆为绝顶境。”
    “八大冥使,最低归真境。”
    “二十位舵主,最低真元境。”
    “再往下的堂主、香主,数都数不清。”
    阎烈把手放下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    “比人多,冥教不如任何势力。他们总共也就几千人。”
    “但若比综合战力……”
    阎烈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放眼天下,少有势力能敌。”
    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陆青靠在椅背上,一句话没说。
    他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    一个绝顶境的教主。
    一个接近天机阁主实力的副教主。
    两个绝顶境的护法。
    八个归真境的冥使。
    二十个舵主。
    这特么哪是什么邪教,这是一支精锐到极致的杀手军团。
    难怪靖王有底气跟海公公叫板。
    有冥教在背后撑腰,再加上陈国的暗中支持,別说一个海公公,就算皇帝出关了,一时半刻也未必能收拾乾净。
    陆青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。
    昨晚舵主在影书里说的那句话。
    “总部会派人来,配合这次行动”。
    总部派人。
    不是隨便派个舵主过来,是从总部调人。
    那就意味著来的人,最起码是冥使级別。
    归真境。
    甚至可能是护法来了都说不定。
    这下麻烦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