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锦这话,不仅嘲讽苏云是乡下来的没见识,顺道连陈国宇也被她阴阳怪气了一番。
    陈国宇垂下眼眸,不敢去看陈锦的眼睛。
    他还是有些害怕陈锦。
    苏云就不一样了,她不仅不害怕,甚至还要挑衅。
    “陈阿姨不用担心,我以前也是城里人,招待所几个字,我还是认识的。”
    “而且话说回来啊,如果我没被毒妇丟弃的话,我从小到大,都是城里人呢!”
    她丝毫不避讳,一口一个毒妇。
    就是在戳陈锦的肺管子。
    陈锦气得脸都绿了,偏偏当著那么多人的面,她又不好直接与苏云撕破脸。
    毕竟她还要维持体面的继母形象,她不能当著外人的面,与苏云撕破脸。
    她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。
    “听小云的话,是找到了以前弄丟你的人了?”
    “可惜你父亲现在病重醒不过来,不然他肯定会坐起来,给你撑腰做主。”
    苏云笑了下,“没关係哦。”
    “我已经成年了,也是当妈的人了,我的仇我能自己报呢,不用事事靠父亲。”
    她说完,朝陈锦微微頷首,便抬脚往病房外走。
    路过陈锦身边的时候,陈锦握住了双手,压低声音,齿缝间挤出几个字,“別得意。”
    “这是京市,可不是你的那一亩三分地。”
    “太过囂张的人,是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    陈锦到现在,都还觉得是苏云在囂张。
    苏云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“您是长辈,您说了算。”
    至於最后是谁不会有好下场?
    拭目以待就好。
    苏云走到了病房门口,朝门外的张伟微微点头致谢,“谢谢张同志,我们先去休息,安顿好了再来看我父亲。”
    张伟回答了一声好。
    苏云是沈国安亲闺女,没有不让她来探望的道理。
    她这边说完话,便走向一旁抱著孩子的萧远。
    “走吧,我们先去招待所。”
    萧远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    他没有问陈锦在病房里跟她说了什么。
    他只要全心全意的,保护好媳妇儿跟儿子就好。
    夫妻两人带著孩子要离开医院,他们临走前,没忘记叫上后边的陈国宇。
    “国宇兄弟,一起走吗?”
    萧远问。
    陈国宇刚想回答,陈锦的声音就从病房里边传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国宇,你留一下,我有事要跟你说。”
    陈国宇顿住。
    他料到了。
    从他背著姑姑,通知萧远他们的姑父的事情的时候,他就想到了这一刻。
    所以他很坦然的面对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说完,陈国宇就让苏云他们先走,他留下来。
    听姑姑说什么。
    萧远看了看陈国宇,发现他眼中神色坚定,知道这是他做了决定的事情。
    他便不再强求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去附近找个招待所,你忙完了来找我们,我们一起吃顿饭。”
    萧远出声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陈国宇答应后,苏云他们便离开了。
    他们刚走,陈锦就让陈国宇进了病房,並且立刻把门关上。
    几乎是门刚关上的那一瞬间,她就一巴掌甩在了陈国宇的脸上。
    “跪下。”
    陈国宇脸被甩了一巴掌,打得他脸颊生疼。
    但是他什么也没说,跪在了地上。
    陈锦隨即又抬脚,一脚踹在了陈国宇的胸口。
    陈国宇吃痛的发出了一声闷哼。
    陈锦颤抖著手,指著陈国宇,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你是不是忘记你姓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谁让你把那个小贱人叫来的?”
    病房隔音不错,陈锦又是压低声音的,所以不担心外边的人会听见。
    至於陈国宇怎么想?
    她好不在乎。
    陈国宇今天的所作所为,让她非常的生气,恨不得一把拍死陈国宇。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她来到京市,意味著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忘记小时候是谁给你们家一口饭吃,给你跟你妹妹学费上学的?”
    “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我们老陈家怎么会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?”
    陈锦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。
    用最恶毒的话,来咒骂自己的亲侄儿。
    陈国宇垂下头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陈锦反手又给了他两巴掌,“畜生,吃里扒外的畜生。身为陈家人,你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血液吗?”
    “姑姑……”
    陈国宇轻声开口,“姑姑,表妹她是姑父的亲生女儿……”
    “所以呢?那又怎么样?”
    陈锦眼睛通红的质问,“她一个资本家的野种,她有什么资格进沈家的门?”
    在陈锦看来,苏云就该死。
    死在外边。
    陈国宇不说话了。
    膝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,垂著头瞪陈锦发泄完怒火。
    这样的事情,他以前经常遇到。
    只要陈锦有一点不顺心的,她就会把火气撒在陈家人身上。
    不是陈国宇,就是他的父母,或者他妹妹。
    他们一家四口,都是姑姑的出气筒。
    陈锦顿了顿,无比艰难的把胸口的那口恶气咽了下去。
    “他们是你叫回来的。”
    “给你个任务,把他们杀了。”
    “姑姑?”
    陈国宇抬起头,震惊的看向陈锦,“那是姑父的孩子……”
    “那又怎样?”
    陈锦冷笑,完全不把陈国宇的话放在心上,“他的孩子,就只有你表妹,表弟而已。”
    “那种资本家的女儿,不配当我儿女的姐妹。”
    “你如果还想当陈家的人,还想著以后认祖归宗,那就按照我说的来。”
    “去把那个贱人杀了。”
    “姑姑……”
    陈国宇垂下头,不愿意答应。
    陈锦脸色沉了下来,“不愿意?”
    “现在是法治社会,杀人是犯法的,姑父又是军长…”
    “闭嘴!”
    陈锦厉声呵斥,“就是因为他位高权重,才更不能让苏云那个小贱人存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    总之陈锦就一句话,苏云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    她必须死。
    之前苏云在西南军区的时候,她在京市,距离她远一些,没办法动手。
    她就已经够慪气的了。
    现在那个小贱人舞到她的面前来了,她若是再忍气吞声,当做没看到,那她就不叫陈锦了。
    陈国宇咬著唇,坚决不答应。
    “杀人犯法,姑姑,如果我真的去杀人了,那我以后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家的列祖列宗,我才配不上当陈家人。”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说,不愿意听我的了?”
    陈锦冷声问。
    陈国宇也给了正面回答,“是。”
    “逆子!”
    陈锦又是一巴掌,甩在了陈国宇的脸上,“我怎么养了你这样的白眼狼?”
    或许是她这一声太过愤怒,忘记压低了声音,所以在她话音落下之后,病房的门被张伟从外边打开。
    “陈主任,有什么事吗?”
    张伟出声的同时,视线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陈国宇。
    他愣住。
    陈锦也愣了愣。
    抬起头来,眼中恶毒的光还未完全消散。
    张伟嚇了一跳。
    陈锦似乎也反应过来了,她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,“小张啊,没什么事。我在教国宇做人呢!”
    说著她伸出手,把陈国宇搀扶起来。
    真像个慈祥的长辈。
    张伟心中那一闪而过的疑惑,也在陈锦把陈国宇搀扶起来后,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    刚才他觉得陈主任有些恶毒,想想真过分。
    陈主任可是沈军长的爱人,她最是温和不过了,怎么可能会恶毒呢?
    一定是自己想多了。
    张伟摇了摇头,不让自己乱想。
    ………
    苏云跟萧远来到了附近招待所,拿出介绍信,开了一间房间。
    房间在三楼。
    他们带著行李跟孩子,上到了三楼,来到了305號房门口,用钥匙打开门。
    房间是双人房。
    两张床,一张有一米左右。
    他们夫妻带孩子睡觉,晚上肯定是要把这两张床拼在一起的,这样才方便。
    好在这床是铁床,可以移动。
    苏云走到了窗户边,看了看窗外的情况。
    萧远已经把两张床並在一起了,铺上苏云从家里带来的毯子,再把枕头,换上他们的枕头套。
    苏云又从空间里,取出了一张全新的,没有盖过的被子。
    被子比较大,够他们一家三口盖了。
    收拾好床铺,夫妻二人带著孩子去走廊尽头的水房,用热水洗了手,洗了脸,又打了一壶热水回房间。
    回到了房间,苏云让萧远用热水擦一下身体。
    在火车上待了一个周的时间,他们都没有好好的洗澡,她现在也要去洗澡了。
    她不是去水房洗,而是直接进入空间里边,去灵泉下边的水洗。
    里边的温度是恆温的,不会因为现在外边是冬天,空间的温度就会有变化。
    所以趁她进空间洗澡的时候,让萧远也用帕子擦擦身体。
    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盆灵泉水,让萧远往里边兑热水。
    “我去洗澡了,洗好就出来。”
    苏云笑眯眯的朝萧远挥了挥手,捏了捏儿子胖乎乎的脸,这才进到空间里洗漱。
    她在空间里边洗了澡,洗完了去拿一边的衣服套上。
    穿上衣服的时候,她突然想起,他们的衣服都在空间里,萧远在外边洗澡,没有乾净的衣服换……
    想到这儿,她连忙穿上衣服,从空间出来,回到了房间里。
    萧远这边,身上的衣服被他脱了下来,穿著背心跟长裤,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,宽阔的肩膀。
    力量爆棚。
    苏云笑吟吟地开口,“我忘记给你留衣服了。”
    说著取出一套乾净的衣裳递给他,“你要不去水房那边好好的洗漱一下?”
    萧远也是个爱卫生的人,苏云这么说,他也就去了。
    儘管他才刚刚擦过身体。
    但是也可以再洗一次。
    他拿起衣服,端著一旁的水盆,“我现在过去,如果有人来叫你开门,你別开。”
    萧远很紧张。
    有种恨不得把苏云別在裤腰带上的感觉。
    苏云让他赶紧去,“別担心我。”
    “大白天的,还不到杀人劫货的时候。”
    她一点都不紧张。
    萧远去水房洗澡,苏云把房间门关上,回到床边逗儿子玩。
    北方这边的冬天有暖气,虽然招待所的暖气不是很暖,但是也比外边的天寒地冻要好许多。
    苏云脱了鞋子,上了床,把孩子抱过来,用小玩具逗他。
    萧怀瑾发出一阵咯咯的笑。
    她也被孩子逗笑,脸上没有半点忧虑之色。
    等萧远这边收拾好了,苏云拉著他与儿子出门,先去吃了一顿饭,又回招待所休息了一会儿,等到差不多吃晚饭的时候,他们才再去医院。
    依旧是张伟带著一个战士,在沈国安的病房门口站岗。
    苏云把手中提著的水果罐头递给他们。
    “张同志,辛苦了啊,请你们吃罐头。”
    她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。
    张伟有连连摆手,不肯收苏云手中水果罐头。
    “不行,苏同志,这不合规矩。”
    “我们不能隨意收东西。”
    怕苏云误会,张伟还请一旁的萧远帮解释。
    “萧团长,这是部队的规定,您也了解。”
    “至於您跟苏同志的好意,我们心领了。”
    他们真不愿意收,苏云也不强求。
    收起东西,想进病房去。
    “苏同志……”
    张伟伸出手,拦住了她。
    苏云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。
    “张同志,怎么了?”
    张伟黝黑的脸庞上,带著些许的为难,“是这样的,陈主任离开的时候说,沈军长需要静养……”
    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,但是苏云听明白了,陈锦不想让她进去看沈国安。
    苏云觉得有些好笑。
    她也真的笑出声了。
    “张同志。”
    她抬起眼眸,眼睛明亮有神,注视著对方的时候,好像能看穿人的灵魂。
    张伟有些紧张的解释,“苏同志,你別误会,不是我们不想让你进去看沈军长,就是陈主任她到底是沈军长的妻子……”
    苏云頷首,非常理解张伟他们的处境。
    她没有为难张伟。
    “我父亲上边的上司是谁,你可以帮我联繫一下吗?我有事要找他。”
    陈锦以为,她以沈国安妻子的身份,就可以阻碍自己见沈国安了吗?
    苏云轻笑,这陈锦未免过於单纯。
    张伟本来对苏云他们也挺有好感的,但是陈锦的话,他也不得不听。
    此刻听到苏云这么说,他便立刻点头答应,让苏云跟他去借医院的电话,给战区司令员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    秦司令接了电话。
    苏云先是礼貌的打了招呼,介绍了自己的身份。
    然后才说出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困境。
    “陈锦同志可能对我有些意见,不让我见我父亲。”
    “我只能找到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