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家人是六七日前进的风雷谷。
    在下山望风的骨道人当时贴著敛息符趴在灌木丛內,远远就看到几道灵光从天边疾驰而来,衝进风雷谷內。
    距离甚远,也只能凭藉经验观其遁速,又感其气息,做出大概判断,几人最差都是炼气五六层。
    其中气息最盛者,或许是炼气七层,也可能八层修士。
    性格向来沉默的骨道人,当时就沉默了。
    来人如此阵容,又谈何救人?別说是营救铁骨叟,一旦他们踏进风雷谷,只怕也没有出来的可能。
    不光救不出铁骨叟,他们都要搭进去。
    这消息他早早就传递迴了万香谷,骨道人当时看得很清楚,大家的神色都相差不大,俱是沉默不语。
    连修为最高的,那炼气七层的白头翁,听闻消息后也是摇头嘆息,喃喃著事不可为。
    铁骨叟那徒弟姜毫,更是面露绝望悲哀之色,涕泗横流的磕头道谢,不叫他们几人冒险,称来日他修为有成,自会亲自登门报杀师之仇。
    骨道人一直认为自己情感寡淡,也都看不下去。
    对方势大,一时之间眾人都没了主意,花姑又传讯给王冕,询问他是何想法,是要放弃铁骨叟,还是再想它法。
    其实他们都清楚,多半得放弃此次营救,另想它法,实际上就是別无他法。
    王冕回了传讯,称人由他引走,由他们几人救铁骨叟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
    蹲在灌木丛中的骨道人正遥望风雷堡,犹记得花姑和姜毫劝说王冕放弃的场景,如今他依旧还在这望风,就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    最终还是王冕的坚持更胜一筹,他寧愿涉险,也坚持要救出铁骨叟。
    劝不动。
    连姜毫都劝说不动。
    其实花姑说得不错,此番不必要冒巨大的风险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只需要等个几年,十几年,王冕修为突破炼气后期,就能灭了卞氏满门。
    只是王冕没答应,言说铁骨叟本就是受他牵连,或许已经遭罪无数,若是还被害了性命,他良心难安。
    又言之凿凿已有应对之法,叫他们不必忧心生死安危。眾人这才决定尝试,若是不成,也不愧对老友一场。
    “哎!落魄山上总能养出些忘恩负义之辈,也能养出些有恩必偿之人。”骨道人现在也有些羡慕苍松子了。
    只是望风之余,骨道人想过许多,都不认为王冕那句有应对之法是真话。
    或许只是託词。
    同为炼气中期,骨道人这个修为已近炼气五层的修士,都不敢保证能在炼气七层修士手中逃得性命。
    炼气后期修士与炼气中期修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,差距已如鸿沟,炼气七层修士一人就能敌过五六名炼气六层修士。
    王冕就凭白九娘那头遁速惊人的妖兽?
    不足以为依仗啊!
    看著风雷堡,骨道人也知晓老友或许此刻就在其中受罪,奈何敌人势大,別无他法,多半结局已定。
    骨道人想著,等王冕下山之后再劝劝他,王冕一身天赋等得起,若无把握,便不要徒劳丟了性命。
    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
    事不可为,来日方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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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与骨道人相隔甚远的风雷堡內。
    那广场中鞭打铁骨叟的人,早已从卞泽岩换成了吕行水,刚进风雷堡的第一日,吕行水就夺了卞泽岩的长鞭,让他滚开。
    在卞泽岩惊诧的目光下,吕行水又给铁骨叟餵了两颗灵创丹,化开药力后,还给铁骨叟鬆了绑。
    铁骨叟还在感慨口中灵创丹,与他多年之前所吃的味道差不多,吕行水便用长鞭將铁骨叟抽成了陀螺。
    铁骨叟整个人在空中飞速翻飞,飞溅的血液在地上洒出满地血点。
    铁骨叟倒地的时候,已经遍地都是他的鲜血,整个人气若游丝,全靠丹药吊著一口气,甚至看到铁木岭的列位祖师来接他。
    吕行水则是交代卞泽岩莫要让人死了,就转身离开。
    连日来,他每日鞭打铁骨叟一回,將铁骨叟许多地方的肉都抽打得没了,白骨若现,那般悽惨模样,看得卞泽岩都不寒而慄。
    相较於吕家修士,他都算是善良仁慈之辈了。
    直到今日,直到此时。
    再一次接过沾著血肉的长鞭,卞泽岩看著一动不动,满身是血的铁骨叟,淋了他几瓢混著生机散的温水。
    又餵了一颗丹药吊命,才將人绑在树干上,即便早已气息微弱的铁骨叟,不绑他也爬不出风雷堡。
    谨慎起见,他还是绑了对方。
    “老骨头倒是硬,快被打死了都没透露半个字。”对於铁骨叟的骨气,卞泽岩这个仇人都有些佩服。
    严刑拷打也没能撬开他的嘴。
    不止没有透露半分消息,还连吕家炼气七层修士也骂了个体无完肤,污秽不堪,上至老母下至幼儿都受波及。
    本就是脾气火爆的吕行水,好几次恨不得打死他。
    作为吕行山的胞兄,吕行水每每想起胞弟那被烧成了焦炭的模样,就忍不住暴躁的脾气,铁骨叟就成了他泄愤的对象。
    一连折磨了多日。
    濒死的铁骨叟已经无力回答,也无力咒骂卞泽岩,只剩不多的思考能力,也是希望王冕不要来风雷谷,更不要靠近风雷堡。
    这次吕家来的修士,已经是炼气七层。
    “行洪,今日再等不到人来你就进落魄山,发悬赏,找野市,寻高修,哪怕是將落魄山翻过来,也要將人寻到。”
    “行运,你让卞氏通知方圆两百里的仙族,发动人脉去寻,派出人手去找,若是有不答应的仙族,我亲自登门。”
    “行庄,你盯著阵法响动,一有消息就告知我,再將这人绑在那颗最大的树上,要让人远远就能看到。”
    “我再拷问拷问,若是不行,搜魂也要將落脚点打探出来。”
    吕行水交代著三位族弟。
    连日等待,早已把吕行水的耐心耗尽,愈发压制不住暴戾的脾气,心中那股怒火,发不出去,连卞家族长都被他打了几耳光。
    亲弟弟也是个煞笔,来拿个小修士还要守株待兔,手持牵机盘又得了气息,还等著人上门,就为图省事躲懒。
    人来了,一个人就去追,最终竟然是被一个炼气中期不到的修士所杀,吕氏的脸都被他丟尽了。
    没了牵机盘,没了对方气息可寻,他只能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,设法先把人抓住。
    “是,族兄。”三人回答。
    几人各自散去,吕行水犹自怒气难出,看著被捆在树干上的铁骨叟,摩挲著手心许久才放下,將地面青石剁碎成几块。
    先杀吕秀枝,又杀吕行山,吕家许久被散修如此挑衅了。
    剑气能保他性命,倒要看看能不能保住他一身骨头,非要一根根捏碎了不可,不然不足以泄胸中之愤。
    “族兄,阵法有动静!”吕行庄手持阵盘,阵位东南方向,灵光赤红:“族兄,是妖气,鱼上鉤了。”
    “叫上卞家族长跟我们一起上飞舟,今日定要將人拿下,勿不能有任何意外。”吕行水挥手间將飞舟取出。
    三个炼气六层,两个炼气七层,若是还抓不住对方,他吕行水发誓,一头撞死在风雷堡门外。